东西问｜张帅：屯垦为何成为中央治理西域的千年良策？

中新社北京11月14日电题：屯垦为何成为中央治理西域的千年良策？

作者张帅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边疆研究所助理研究员

新疆，古称“西域”。自西汉确立联合西域的大月氏、乌孙等部合击匈奴的计划之后，如何经营西域就成为一个国家层面的战略问题。

汉武帝征和四年，大臣桑弘羊奏请在西域的轮台、渠犁进行屯垦：“臣愚以为可遣屯田卒诣故轮台以东，置校尉三人分护，各举图地形，通利沟渠，务使以时益种五谷。”由于武帝晚年忧虑耗费民力，并未采纳。

继任者汉昭帝认为，在西域屯垦可实现“粮食自足”，同时能起到保卫边疆的作用，“昭帝乃用桑弘羊前议，以杅弥太子赖丹为校尉，将军田轮台，轮台与渠犁地皆相连也”。

西域都护府设立后，西汉设戊己校尉一职，专司西域屯垦事务。东汉时，中央对西域“三通三绝”，每当重新控制西域后，都会延续屯垦的政策。

两汉屯垦区主要沿丝绸之路展开，呈点状和线状分布在塔里木盆地周边。在今轮台、沙雅、若羌和罗布淖尔，考古人员发现了许多汉代屯垦的遗址及与屯垦有关的汉简。

魏晋南北朝时期，中原战乱不断，王朝政权更替频繁，然而西域的屯垦活动并没有中断，大量戍卒和中原百姓进入西域，给当地带来许多先进的农业生产技术。魏晋时，仍设西域长史负责楼兰屯垦，戊己校尉负责高昌屯垦，由中原传入的铁制农具、牛耕、灌溉和复种技术在上述地区逐渐得到推广。

唐朝西域屯垦以军屯形式为主，劳动力来源是士兵及其家属和流放的罪犯，最盛时有“安西二十屯，疏勒七屯，焉耆七屯，北庭二十屯，伊吾一屯，天山一屯”，每屯有田数百顷不等，设屯官、屯副、屯兵等约500人。此外，许多驻军规模较小的守捉、戍堡、烽燧也进行屯垦，屯垦点星罗棋布，源源不断为当地提供物资。在巴里坤、焉耆、库车、轮台等地的唐代遗址中，发现不少能反映屯垦历史的器物，如仓库和地窖中贮存的麦、小米、高粱和胡麻，还发现了石碾、铁斧、铁犁等生产工具。

元朝时，西北诸王与中央之间进行了几十年的战争，元世祖忽必烈为平定这些势力，在西域设立屯垦区，不仅命令驻军进行屯垦，还购买耕牛、农具、种子等分给当地百姓，资助其耕作。

清代在新疆进行屯垦最初也是基于政治和军事目的，平定大小和卓之乱后，清朝采取“以北治南”战略，设伊犁将军总理全疆军政事务，于伊犁、乌鲁木齐、古城、巴里坤等地驻扎重兵，早期屯垦区就位于这些地区。可见，清代并未沿用汉唐经营西域的“重南轻北”屯垦战略，这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新疆“北牧南农”的生产结构，伊犁河谷田连阡陌，俨然一片塞外江南景象。清代新疆屯垦形式多样，参与民族众多，包括兵屯、民屯、回屯、旗屯和犯屯，兼顾了军事防卫和经济发展的需要。屯垦时间超过一百年，屯垦区遍布天山南北，开垦土地数百万亩，为清朝对新疆持续稳定的管治提供了坚实基础。

为何历代中央政权在经营西域时，都会选择将屯垦作为重要手段？归纳起来，主要有三点原因：

第一，保障驻军粮食供应。为了维持对于西域的稳定管治，中央常会在当地派驻重兵，唐代安西与北庭两大都护府下辖官兵44000余名，清代新疆驻军也有三四万人，如仅依靠当地原有的税收和田赋，根本无法满足如此大规模的粮食需求。如选择从其他地区运输，成本太高，难以持续，在西域就地进行屯垦就成为一种最优解，清代谓之“筹边之策，将使兵食兼足，舍屯政无由”。

第二，推动当地经济发展。民屯是由国家招徕其他地区百姓在西域进行屯垦，此举能起到促进当地经济发展的作用。清代民屯是由国家招徕其他地区商人与农民进疆，由官府资助路费，分给土地，借贷生产工具，数年后再升科纳税，如此则官民两便。由此“内地民人出关者岁以万计，而入关者不过十之一二”。屯垦带动了新疆农业、手工业、交通业、商业的发展，许多屯垦点日后发展成为商业繁荣、人口汇聚的城镇。

第三，发挥维稳戍边作用。历代西域屯垦主要是由国家进行组织与管理，屯垦官兵平时耕田劳作，修兵讲武，巡查边防、驿站、烽燧和维护社会治安，遇有战事就出征打仗，成为保卫边疆，维护国家安全的一支重要力量。(完)

受访者简介：

张帅，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历史学院专门史专业，获历史学博士学位。现为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边疆研究所新疆研究室助理研究员，研究方向为清代边疆治理史，已发表清代边疆问题研究相关论文数篇。